淡淡豆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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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女儿便端来一篮刚煮熟的还冒着热气的豌豆角,闻着那淡淡的豌豆香,我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回到了老家的沟沟粱粱。
老家的五月,是豌豆成熟的季节。那满沟满粱都是豌豆飘香。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的人来说,对于豌豆角是不会陌生的。
大集体时代,当时农耕没有机械化,生产队就养很多耕牛,要解决耕牛的饲料问题,豌豆是首选。土法发酵后的豌豆杆,牛爱吃。牛吃得多了干活就劲儿大。
那时候,每个村都会或多或少的种点豌豆。缺吃少穿的年代,谁还讲究吃啥,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们队里的豌豆虽然年年都长得好,但那是集体的。生产队当然是不会任由谁去吃的。每当豆角刚从花里出来的时候,队上就会派专人去看管的。因此,偷豆角就成了我们小孩子们的乐趣,吃偷来的豌豆也是我们小孩子最美的享受。
淡淡豆角香
每年自交上春二月,大地回春,万物复苏,豌豆苗刚透出新芽之时,我们就开始掐指算计了。看着豌豆苗一天天长高,盼着哪天能开花结果,真是望眼欲穿。
我们上学要经过村东的那片豌豆地。每次经过,都要向地里瞄上几眼。终于有一天,下了一场春雨,雨过天晴,那豌豆蔓上就开满了紫色的,白色的,还有红白相间的小花。
那花先如米粒大小,嫩嫩的,粉粉的。看着那姣嫩的花骨朵,吓的都不敢说话,惟恐声波惊落它,经过地头,都不敢放快脚步,害怕用力了,震落了蔓上的花儿。
一天天,那花先从米粒大,再到黄豆颗大,再到指头蛋大。最后凋落了。那凋落的花蒂退去,便钻出嫩嫩的,一串串的婉若火柴棒大小的果实来,不几天一串串绿绿豆角挂在枝蔓上,看着那绿铮铮的豌豆角,心就像是猫抓,口水就不停的往下流。
淡淡豆角香
到了豆角成熟能吃的时候,队上就会派人看管,害怕有人偷去或被糟蹋。我们每次经过这里,常生叔就会守在这,看管的特别严,我们几乎都不能得呈,心里特别憎恨这个长生叔,盼望着长生叔能得个啥病,最好病的好不起来,甚至诅咒把这个长生叔咋不死了,死了就能把豆角吃美。现在和长生叔谈起这事,长生叔就笑着说:“叔能活到这个年纪,都是你一伙子驴日的咒的来。”
人就这样,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我们几个商量好,軟的不行就来硬的。那一次,我们一大群娃同时像一窝蜂涌进地里,每人摘了一裤兜,然后又同时四散而逃。那豆角在裤兜里相互磨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长生叔气急了,跑到了学校,然后校长把大家罚站到操场,太阳下暴晒一节课。       
还记得还有一次,放学后我去割草,看到豌豆滕上的花开的正艳,有的已结出豆荚,一串串豆角脆生生,绿铮铮在我豌前晃动。不知道是豌豆荚的诱惑所致还是腹中饥肠辘辘的诱惑,我摘下豆角直接放入口中,脆生生,甜丝丝的豆角香唇齿留香,欲罢不能。
豆角从青到老得一周时间,豆角老了以后,就不再香甜可口了,有了豆腥味。所以要趁着现在嫩,煮了才好吃。趁着天黑,摘了埋在笼里的草下,拿回了家。看到豆角,父亲阴着脸一脚踢在我屁股上,笼掉到了地上,豆角撒了一地。我自然被罚跪半晚上,父亲则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锅接一锅的抽着旱烟,那火星一明一暗,映着父亲那张铁青的甚至扭曲的脸,我觉得很可怕。
母亲好说歹说,父亲站起来把那椅子踢翻在地,然后摔门而去,声很大。吓得我和母亲几天都不敢看父亲的脸。
淡淡豆角香
图 | 蓝田九间房地区 图源网络
初中毕业那年,我没考上高中,就回家务农了,队长便安排我和耀清叔等人去看豆角。看豆角不但能挣工份,而且可以大大方方的吃豆角,完全不用偷偷摸摸,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差事,简直就像是孙猴子去看潘桃园,开心的不得了。
由于害怕父亲,我再也不敢把豆角拿回家了,就从家里拿了个洋瓷盆子出来当锅,弄三个石头支起来煮豆角吃。那豆粒经水煮后,面面的,清香无比,再放点盐,油咸油咸的,我们几个看豆角的围在庵子里,吃着豆角,谝着闲传,挣着工份,好不惬意。            
豌豆上场后,就摊在队里的晒场上碾打,那碾打过的豌豆蔓堆在麦场上,蔓底下也有没收拾干净的豆颗,也有豌豆粒钻进场缝或场边草堆里。
遇上下雨,那豆颗受潮就会澎涨,白白的,豆颗就从场缝里露出来。于是孩子们便会拿上豌或盆之类的容器去捡豆颗,有时候还把那碾打过的豆蔓翻个底朝天。
那炒出来的豆子不同于嫩豌豆和煮豌豆,又是另一种清香,至今不能忘怀。
如今村里不中豌豆了,蔬菜市场和超市倒是有卖豆角的,可那个豆角吃到嘴里却不是当年的那个味道了。或许当年的味道只能永存在记忆里了,虽年久而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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