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煮的三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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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走到哪里,每当经过拉面馆,我都要进去叫上一碗只放香菜、葱花的清汤面条美美咥一顿。每一次,都能让我想起已故的奶奶和她做的清汤面条。

奶奶煮的三碗面

我对奶奶做的面条印象很深,还没有家里八仙桌高时就喜欢吃奶奶做的手工擀面。奶奶很会做面,也不吝于给喜欢吃面的人做面。叔叔伯伯或堂兄弟们闲暇时都喜欢去奶奶那里“蹭面”。
上初中时一个周末,我带同学来家里了玩耍。奶奶一边嘟囔着:“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一边把同学往屋里请。不多时听到同学称赞奶奶面条做的好时,奶奶微笑着眨着发亮的眼睛说:“喜欢吃多吃点,管够。”农村人质朴的本性流露无遗。奶奶做的面很有劲道,在和面时总要加两三颗生鸡蛋,和好的面团用擀面杖用力一遍又一遍擀开擀薄,然后左右一对折,再用刀切好;等到锅里水滚沸,下入面条,待面浮起后,盛至碗中放一点醋、少许盐巴、几滴油、一撮小葱和香菜,一碗手工擀面便做好了。虽说是清水汤面,但清汤绿葱中飘着的片片油花却显得特别诱人和亲切。面条入口,唇齿间便能感觉到那股韧劲,夹杂着面汤的鲜美挑动着舌苔上的味蕾。
在我生活的这三十多年里,奶奶做过的三碗面令我印象最为深刻。
第一碗印象深刻的面是在小学三年级夏收忙假的时候。即将收割麦子和油菜,遭受连日暴雨导致田里的小麦和油菜都发芽了。我不知当时每年收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七口人吃,一个劲想吃更好的饭食。所以一天晚饭时,当奶奶又笑眯眯地端上一碗面催我说赶紧吃时,我朝她吼到:“天天吃青面条牙齿都粘掉了,为什么不能做好一点的,这个面我不吃。”年少不知愁的我说出那句话伤了她的心,此后整整大半年时间我再也没有吃过奶奶的擀面。直到后来我去姑妈家玩耍时才知晓,那一年全县每家每户都吃发芽的小麦磨成的面粉,我回家后苦苦哀求奶奶,她才重新拾起擀面杖。
第二碗面是在我中考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奇的内心也在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看着毕业后的同学和同龄人纷纷南下打工,我也开始渴望那些充满诱惑的地方和影视剧里高楼林立的城市,渴望走出小镇和县城到外面的大世界去看看。但父母却希望我等到成绩出来再说,成绩不好就继续复读考中专或上职高,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
在和父母争吵不休多天后,我一气之下收拾东西住到了爷爷奶奶家。当天晚上,奶奶也给我做了一碗面,也如多年前那般,清汤绿葱,点点油花。我一边吃面一边和爷爷奶奶诉说着心中的种种不满和向往。爷爷奶奶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略显昏暗的灯光深深地刻出他们脸上的皱纹,几次欲言又止。吃完面,我钻进屋里看电视。不一会隐约听见父母的声音,他们和爷爷奶奶在外面说了一会话又走了。过了几天后,爷爷对我说:“我和你奶奶建议你去应征报名去参军,不要去南方打工了。”声音不响,却很坚决。就这样,我经过体检和政审后,高高兴兴去四川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到部队后不久迎来了离家后的第一个春节,除夕夜我和一名老兵在哨位上站岗。看见远处的城市不停地有烟花炫丽地升起,我突然想起了家人:现在全家人已经吃过团圆饭在一起围着火炉看春晚吧。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喝到爷爷煮的醪糟汤圆。年前爸爸就剁好过年烧的柴火、卤好了猪肉,或许已经蒸好了鸡炸好了鱼,不知道鸡肉里面放没放我爱吃的香菇和山药呢?我在思乡的情绪中度过了初夕夜,大年初一早晨吃完早餐后,我飞奔到营部的通讯班拨通了家里座机电话,正准备给爷爷奶奶和全家人拜年,奶奶迫不及待地问我:“你们那边习惯吧,有面条吃吗?”“有,但不如奶奶你煮的好吃。”我说。奶奶哽咽地叮嘱我好好努力,争当优秀士兵,争取立功受奖!最后说:“等你回来了,奶奶再煮面给你吃。”我泪流满面地连连答应。
退役后的我,有一段时间每天无所是事地和几个战友一起喝酒胡侃。奶奶看着我早出晚归满嘴酒气的样子一声不吭。一天晚上,我醉的不省人事回家后,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奶奶悄悄走到我房间轻轻拍了拍我说:起来把!该吃饭了。我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奶奶渐渐老去的面孔,心里不由觉得惭愧。等我走到餐桌边,奶奶早已准备好了我爱吃的清汤面条。我百感交集地端起饭碗,爷爷和奶奶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给我讲起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知不觉,碗里只剩下清汤上飘着的葱花和香菜以及点点油花。这碗面,是那么的有味道。
现在慢慢地才明白,多年来奶奶给我做的这三碗面,面都是一样的面,清汤绿葱、点点油花,但这普普通通的面,饱含了奶奶对我无限的爱。做面的奶奶已经远去了,吃面的我,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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