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瓶陈醋便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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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听窗外屋檐滴水声响,猜想可能是天上值班的神看着凡尘下芸芸众生在这将过去的农历年里所受的苦难,便将夏雨提前洒除夕前的春夜了,洗涤掉庚子年间人世诸多苦涩与不幸,让人们过个干净的春节吧。

买瓶陈醋便过年

直到昨天,我还在犹豫到底回不回故乡乡下东圩埂的老屋里过年。从少年离家外出谋生这四十多年,再苦再难,最落魄的年份也是要回老家过春节的。父亲春节期间习惯与我聊聊,他说农民家的孩子在外没有任何靠山,只有靠自己努力,总不忘叮嘱我在外做事一要勤奋,二要忍让。我记得他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一句是“宰相肚子能撑船,将军臂上可跑马”,另一句是“仇人面前多斟酒”。当时我对第一句话倒是认同,对另一句却不以为然。让我脸上堆笑逢迎那些我所厌恶的人,实在干不出来。

 

我最初呆过的单位一个领导喜欢喝醋,有幸与他同桌吃饭的人都争相抢醋喝,下属单位也特地备下了各种陈醋。我与他同桌时一滴醋不沾,被视为另类。后来工作单位的领导酒后曾跟我说过一件事情:说他刚来单位那会儿,路上遇到我打招呼。我指着对面的马路说,“你从那边走,我从这边走,不要跟老子后面”。我依稀想起来是有过这个场景,当时我在打电话可能嫌他说话烦吧。更年轻时候,曾确实把一个领导的桌子掀了,冲他怒吼:砍掉头不就碗大疤吗?

一路上轻狂如此,人生旅途多些磨砺,已是必修课。离别家乡在外几十载风霜雨雪后,方才明白“仇人面前多斟酒”实在是人生旅程中的金玉良言啊!巢湖那一带乡村有句俗语:“伢们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不听老人言的伢们如我,在外吃苦受累瞎折腾,岁月蹉跎间就白发丛生了!

 

上海滩曾有个单手削得苹果皮的大佬说过:上等人本事大脾气小,中等人本事大脾气大,下等人本事小脾气大。好脾气都是磨出来的,坏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治得了你脾气的是你爱的人,受得住你脾气的是爱你的人。人到后来,有无本事已并不重要了,只是脾气还是要不得的,何况并不是什么人都会惯着你。动不动就火烧上房,让命运无端间改航,岁月光阴哪里架得住如此折腾呢。

昨天,我的堂弟大存来电话问我今年可回老家过年?我的金牛中学校友夏注滨打来电话,说正月里约了几个老同学来山中看看我,一再叮嘱我不要犯愁,从山间地头弄点青菜炒炒就行了,他们从老家带菜来。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来自故土的乡情与亲情穿越了大江与山峦,让栖居山野的我心头涌起春潮。如我这样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也没能混出什么人模狗样,可我无时不在想念生我养我的故土,我只是不想验证没有了父亲的叨唠,看不见母亲的身影,空空的院落里只剩下风中飘荡的回忆!

买瓶陈醋便过年
我的手,还有我买回的醋

宋代任琎《山居岁暮》中有两句诗:“山中岁月那知得,但见梅花又一年”。我昨天写的《何园春早》里专门写了一节“红梅花开”,描述了我山居门左边墙根的那株红梅。今天上午再去墙角看它,想想我与之相伴一年又一年,入秋后我还为之松土施肥,枝上的红梅仿佛比往年更红。正愣神间,在厨房炸元子的爱人对窗户喊我:“别发呆了,快去山外买瓶陈醋来家”。油锅里元子的香味钻入鼻子,闻到年味了。现在除了年龄大,本事与脾气都越来越小了,当年不陪领导喝醋,现在爱人的话要听的。古人在画上题有“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我要赶在店家中午吃年饭关门前买瓶陈醋回来过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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