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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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秋,曾经是常常,几乎是每天,姥爷喜欢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有事没事总要去赵城的集市上逛个来回。

存自行车要花掉几分钱,看车人在车把上拴上带绳的木牌,再把另一个木牌递给姥爷,用作取车的凭证。不出几步,便挤在围着卖鼠药的人群中,听上几句滑稽顺溜的广告推销,开心一笑后走开。接着到卖笤帚的地摊上,瞧瞧高梁穗的成色与做工,讨一下价,并不一定真心实意地买,大多为了解行情而已。刚刚上市的胡萝卜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确是刚从地头出产的佐证。肉贩手里举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在磨刀棍上蹭来蹭去,发出油光的脸上,两只小眼晴傲慢地扫视着过往人们探望的神情。离肉案较近的看客,也带着居高临下的警惕,一边看案板上的肉,一边用手捂着口袋,防备人群中小偷的光顾。

秋天不回来

姥爷总是带着若有所思的样子,从远及近,脚步慢慢地移到肉案边。挑选肥多瘦少的部分,用食指比划着,指使肉贩下刀。稍不留神,肉贩便故意地刀走偏锋,动作极快地夹带小块边角来凑分量。并且大多会在秤上使出伎俩,据说一斤肉,能给八两就算满对得起了。要不,肉贩何以那幅令人生厌的油腻的神情呢?

姥爷前脚踏入小院,喜笑颜开地从车把上取下薄薄的一刀猪肉,递给迈着小脚迎面而来的姥姥。姥姥从门后的墙角,取下挂在铁钉上的秤杆,认真仔细地复秤。小心地拨动着秤杆上系着秤砣的细绳,直到等着秤杆的平衡稳定后,一把握住称杆,手指死死地捏紧细绳,迈出小脚,对着阳光亮堂的地儿,识别秤星的位置。手指着,嘴里念着,数着“一两,二两…七两,七两半”。接着,姥姥骂那不得人心的黑心肉贩,怂恿姥爷去赵城去理论。姥爷在一旁宽厚地笑着,用手摸着光亮的脑门。我吸了吸鼻子,仿佛空气中飘来饺子阵阵的香气。

洗胡萝卜,剁肉,打醋。我不懂音乐,但那时觉得,姥姥在案板上剁馅的节奏是秋天最美的旋律。刚出锅的饺子,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姥姥给太姥爷太姥姥的遗像前盛上,命令我对着磕头。之后出锅的,又先留出点,嘟囔着给舅舅。我简直快疯了,我几乎快要下手去夺,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我佩服姥爷,只是淡淡地说“别把咱老先人和你儿撑着了”,那种淡定与从容真是无与伦比。

又近中秋,中年的我,身体臃肿,反应愚钝。走进菜市场,看那带泥的胡萝卜,看肥少瘦多的肉,始终找不回记忆中的饺子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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