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穿越时空的民谣 ——毛不易的《东北民谣》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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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毛不易的《东北民谣》,是在《我是唱作人》的舞台上。
 
《东北民谣》讲述了一个伤感的东北农村爱情故事:男孩外出打拼,女孩在家等待,等了一生却没有等到男孩的归来。
听到的刹那,我就愣了:这词太美了,每一句都是一幅绝美的画;短短的篇幅居然讲了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讲了一个女人悲剧的一生;春节的喜庆氛围和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形成强烈对比,萦绕脑海,挥之难去。
 
好的歌词就是一首好诗,极俭省的篇幅却能给人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就像品茶,一小撮茶叶冲泡后,就是一杯浓茶,还可以续水几次。《东北民谣》就像茶叶,听众在欣赏的过程中可以续水,然后细细咂摸一杯茶中的万般滋味。
歌曲中伤感的爱情故事并不是毛不易的首创,古往今来,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于我而言,这首歌好就好在触发了联想,调动起了以前的积累,收获远远超过了歌词的呈现。
明朝中期至民国初年四百年间中原百姓向西部迁移,留下了多少“走西口”的故事。小妹妹留不下“走西口”的哥哥,只能眼泪汪汪的送别。这一去,又有多少哥哥妹妹就成了《东北民谣》中的游子和女孩,此生再不能相见,只能活在彼此的记忆中。
清末和民国时期的闯关东,这一幕注定会再次上演。
1949年,一湾浅浅的海峡,又隔断了数不清的哥哥妹妹。
普通人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因为天灾人祸,或者为了谋生,不得不远离故土,远离心上人,无奈之下成了一个永远不能回归的游子。而留在家乡的女子,等到白了头发,望穿了双眼,也注定了一无所获。
无数这样的故事,让人哀叹,个人的命运在时代大潮的冲击之下,脆弱到不值一提。除了认命,个体又能如何?
相比于下一种情况,人在命运面前的无能为力似乎还好接受一些。
路遥的成名作《人生》中,高加林和刘巧珍的爱情,未尝不是哥哥妹妹永别的另一种呈现方式。而这种永别,面可以见到,人却再也走不到一起,好像要更惨烈一些,尤其对女性而言。这关乎人性,似乎可控,实则依然无能为力。
美丽善良的农村姑娘刘巧珍,爱上了高中毕业生高加林。家里一贫如洗的高加林能找到刘巧珍这样的姑娘,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上辈子烧高香了。看不到远走高飞希望的高加林,应该也觉得刘巧珍就是理想的结婚对象了,两个人的恋爱还是很甜蜜的。
可高加林去了城市,刘巧珍就成了嫌弃的对象。她的无私温柔,再也不是什么优点了。她不能和高加林高谈阔论,她只能和高加林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高加林在权衡之后,爱上了有共同语言的城市姑娘黄亚萍。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双扇扇的门来哟单扇扇地开,叫一声哥哥哟你快回来……”虽不是生离死别,刘巧珍却依然等不到就在不远县城的哥哥高加林。
命运再一次戏弄了高加林,他又回到故土了,黄亚萍自然离开了他。环境变化后,高加林意识到刘巧珍才是能真正陪他一生的人,可刘巧珍已经结婚了。
痛骂高加林是陈世美是渣男没有任何意义,他心理的变化在小说中顺理成章。一个人身处的外界环境发生变化后,内心很快就做出了符合自己利益的调整才让人惊讶。
相较于《东北民谣》中的女子,刘巧珍的痛苦才更痛彻心扉吧。高加林纯粹就是嫌弃没有读过书的她,而《东北民谣》中的女子,还可以用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哥哥一定是爱自己的,只是因为很多无法抗拒的原因才不能回来娶自己;也许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哥哥还活着,走出去开了眼界的哥哥有多大可能会像高加林一样变了心呢?更有可能早就娶妻生子了,留在家乡的妹妹只会偶尔出现在他的梦中。而那个妹妹,还一无所知地在家乡苦苦等候。
一首穿越时空的民谣 ——毛不易的《东北民谣》欣赏
这类作品中,总是无情的男子痴情的女子居多。
李春波的歌曲《小芳》风靡一时。村里那个好看又善良、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的小芳,给了男主爱,伴他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年代。可是,返城的知青还是抛弃了她,若干年后,在追忆自己的青春岁月时,给她送上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廉价祝福。
《小芳》中的男主,和《人生》中的高加林一样,如果一辈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生活在农村,他一定会打心眼里觉得小芳就是他理想的爱人。可他回城了,生活环境变了,心理就随之变化,小芳只剩下被抛弃的命运了。
返城后的他一定结婚了,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隔着时光的滤镜,那个好看又善良的小芳,就是记忆中一个定格在十八九岁的美好存在。不知他想过没有,他留给小芳的伤痛,在小芳的一生中,会有多严重。
《东北民谣》好就好在它的词点到为止,听众会在听歌时脑补很多东西,产生或伤感或无奈的情绪,也会联想到人性的复杂,真正达到了言已尽而意无穷的效果。
毛不易的歌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别,写实,画面感足,越品越有味道,常常能触及人的内心深处,引发共鸣。
毛不易的演唱也是我喜欢的那挂,不动声色之中娓娓道来,像写作中的“白描”,和《东北民谣》里边的故事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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